|
西安地区回族武术略述
中华武术是中国传统文化苑中一枝绚丽多彩的奇葩，是国之瑰宝。长期以来，武术运动以其独特的魅力深受国人喜爱。回族人民自古崇尚武功，以武勇著称于世，在伊斯兰教中将其称为“圣行”。过去,回族人民为了生存和发展，为了不受欺压，必须习武以图自保自卫，所以回族习武成风，有“十个回回，九个会打”之说。另外，回族人民由于有吃苦耐劳的传统本色，因此，在武功上有成就者甚多。同时，在继承中华武术的基础上又有所发展，甚至独创，因而丰富了中华武术宝库。民间中广为流传的查拳、弹腿、回回十八肘、回回七势（汤瓶拳）、太极、心意六合拳、通背拳等都是回族武术的代表性拳术，而阿里剑、西域鞭、回回刀、六合枪、河州棒等则是回族武术的代表性器械，本文拟就西安地区回族的武术传统做一略述，一是弘扬和继承优秀的民族文化传统，二则挖掘丰富的西安回族武术宝贵遗产,不周之处，敬祈知情者补阙。
西安地区的回族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继承了祖先尚武的传统。元代，跟随安西王阿难答的军队驻扎在奉元路（西安）的回回军人过着军事生活，“上马则备战斗，下马则事屯垦”。中国统一后，回回军人转为定居当地的农民，而武术是他们作战和自卫的手段。这一尚武精神的传统被西安回族人民很好地继承了下来而沿习至今。明清时期，西安地区的回族人口有了较大发展．据笔者调查，这一时期从江南尤其是南京迁徙来西安定居的回族很多，几乎成为今天西安回族的一大来源，谚语日：“从南京到北京．弹腿出在教门中”，弹腿是回族拳术之一．据传在唐代由西亚穆斯林传入或为明将戚继光部下之西域穆斯林所创，盛行于清中后期，因其发腿迅速、劲道脆弹，有如弹丸射出故而得名。因南京回族大批迁徙西安地区，所以，当时西安、渭南等地回族也就继承了这一拳术而长期习练。同治元年，陕西爆发回民起义，弹腿即成为义军必练的架子功。起义失败后，一部分西安回族被左宗棠安插到化平（今宁夏径源），从此，弹腿就在当地流传开来，并改称“踏脚”。其后又传到上海，著名回族武术家王子平就曾用弹腿的冲扫蹬、踢、盖、捶、披、打等招术一举击败俄、英、德等国大力士而名震中外。咸丰年间，直隶的张天虎学太祖武功（相传为宋太祖赵匡胤所创），因和二位师兄刺杀咸丰帝未成，张天虎遂逃到三原藏身，收回族马黑子、马三宝、杨板雄、高占魁（即鹞子高三、后立高派，今在陕西流传）为徒，马黑子武功高超，培养出了四川回族马振江，马曾为“四川武士会”会长．为一代武林宗师。
由于清代统治阶级及地方团练武装对回族人民的歧视、压迫、屠杀及镇压，为抵御、防身和自卫，西安地区回族更加广泛地习武，武生很多，其中获武举、武进士而为武官者亦不少。如康熙甲子科武举、兵部候选守备的咸阳马一骏；乾隆二十七年获武举。翌年又考取武进土，殿试授予三等侍卫的乌大经、官至总兵、提督，受到乾隆、嘉庆帝的赏赐与接见，并称乌为“真将种也”；光绪十四年获武进士的赵花风、任四川安远营都司。暨五品守备之职；光绪二十年获武进士的白云鹤，任四川茂汶县守备、成都府守营管带；西安回族举人孙希文在其文稿中有反映光绪十三年长安县令樊增祥为取士的“观风策”事件，其中叙述西安回族与县、府、抚衙为反对民族歧视、争取民族生存权利斗争的事实，其中发起人就是西安回族的某位武举；据笔者调查，宁夏回民起义金积堡失陷后，起义领袖马化龙之弟马成龙（武举）l岁的儿子马宗岱被西安籍的蓝翎把总马振元营救，幸免于难。据其后代讲，传说马宗岱习形意拳且武功高超，获取了武状元或武举，并出版有《形意拳谱》；道光七年，渭南一则回、汉纠纷碑显示，在回族一方的六位立碑人中，就有三位武生。其次，在西安的回族伊斯兰碑刻中，捐助、立碑人中把总、千总、军功、守备、总兵等武职很多，反映了这一时期习武者的普遍增多。
到了清末，西安回族民间也涌现出了许多武艺高强、行侠仗义的著名人物，如孙四、安八、马芳、惠爷等。孙四、安八两人某年在民乐园附近做生意，但是这一地区有几个地痞无赖，稍懂些拳术，因此为非做歹，附近经商的生意人终日惶惶不安，都不敢得罪这帮人。孙四、安人商量一番，决定给这些无赖们点颜色。一日，当这些地痞又来搔扰时，孙四故意挑起了事端，他对安八说：谁让你在这儿摆摊！安人答道：我就在这儿摆，你管得着吗？不一会儿，周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包括这帮地痞，两人话不投机，突然，安八拿起了一根捅炉子的粗棍，抡圆了直朝孙四头上连敲三下，而孙四则安然无恙。一旁看热闹的地痞们惊呆了，从此后，再也不敢来此搔扰。光绪庚子年阴历七月十三日，在桃胡巷有设台唱戏之事，附近嫖局的场客、回族中的一些人，包括小孩儿也来看热闹，戏正在演出当中，突然，不知何故，台下的一嫖客用手中的拐杖猛打一回族儿童，旁边的回族人看不惯而上前阻拦，然而嫖客始终不肯罢休，正在此时，“马牙家”的青年马芳旋即来到现场，一交手即打得嫖客满地滚爬，此事轰动一时，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民间也一直流传着由王步云创作的顺口溜：《马芳打嫖客》。西安回族过去大多做生意，一般早上做完生意后，下午就利用空闲时间或早祷（晨礼）之后或傍晚练武、弄棒舞剑，一直到现在，有的人还在坚持着。还有人喜爱武术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平时省吃俭用，甚至很吝啬，但是，在练武上则是不惜血本的。像刘庭杰先生，特别喜爱武术，也很爱才，他生活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当听说河南有位白猿通臂掌、长拳、太极专家李翁先生后，就专门将其请至家中、管吃管住，让其传授武艺给自己和孩子们。但当孩子学武悟性不高、武艺不见长进时，他就把有武功、善钻研的穆子杰介绍引荐给了李翁，穆因此成为白猿通臂掌的六世传人。在西安回族中，也有因习武练拳而破产的，甚至将自己做生意的收入大部分投入到武术中者也屡见不鲜，表现出对武术的执著追求。像辛亥革命后与宝显庭组织过伊斯兰武术队的陈凤彦先生，曾经营馍铺、茶铺、面坊生意，收入除生活需用外，其余全部用于武术投资，以致最后破产，但本人从不后海。另外，陈凤彦广交武林朋友、收授徒弟很多，在过去的西安武术界很有名气，西安易俗社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刘毓中、苏育民等艺坛名角都曾拜其为师学武，另外一些武生，都坚持跟陈凤彦学习。
在中华武术的百花园中，气功是一枝独秀，在海内外享有极高的声誉，西安回族中练气功的亦很多，像孙四、安八的表演则属硬气功，气功以铁彦彪的功夫最深，铁君学习过大红拳、小红拳、粉红拳和查拳、“十三太保”气功（俗称：老和尚撞钟）、全身排打功及“锤贯双耳”、“刀臂天门”、“眼眶砸核桃”等硬气功。铁彦彪犹以“十三太保”气功而远近闻名，演练开始时，铁彦彪做好准备，另一人则拿起四、五十斤的锁子石用力从一丈左右的高处撂下，钱君用头去接，而安然无恙；“眼眶砸核桃”功则是在双眼处各放置一个核桃，旁边的人用大捶使劲往下砸。俗话说，：“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没有一定的武功基础，要想练好气功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但有所闪失，后果则不堪设想，因为武术中最艰苦的要算气功。铁彦彪以气功闻名，是西安回族武术气功的代表人物，因而当时气功银练亦盛极一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铁君已是七旬老翁，仍精神奕奕，臂力过人，而活泼犹如少年儿童一般，当时省政府机关纷聘其为武术教师。
三十年代，为了将西安回族中习武的志同道合者团结组织起来，开展武术交流，发扬光大武术精粹，在清光绪二十七年的乡试武举、回族实业家冯瑞生的倡仪下，由铁彦彪、马云青、马云庆等人组织成立了“精一健身会”，铁、马、冯等任会长；由宝显庭、陈凤彦组织成立了伊斯兰武术队及少林茶馆，这些组织同时邀请参加辛亥革命的回族拳师金启恒、马宗林。马仲英和穆长贵、戴永禄、马振武、马恩臣等任教练，教青年人练武健身，张士信、郑德顺、王青山等还向群众传授形意拳、少林拳、查拳、红拳、太极拳等。同时，为适应现代社会需要，精一健身会还传授现代搏击术，他们平时开展活动，并经常在“主麻”、开斋节、古尔邦节等庆典中和欢迎来宾的大会上进行表演。精一健身会、伊斯兰武术队的成立为西安回族青少年锻炼身体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和机会，也广泛地联络了西安回族的武术人才，打破了武术界中的派别门户之见，加强了团结。西安回族中效力于镖局做镖客的亦很多，镖局对武功要求很高，像清末民初陕西永庆镖局的穆长贵因武艺高超而远近闻名。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失败后，西安回族在各方面都受到了严重打击，统治者对习武亦加以限制，读书识字者更寥若晨星，既有武功，汉文程度又较高者更是屈指可数，武术名家宝显庭就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宝是心意拳传人安大庆的高足，得其真传，在武界知名度很高。心意拳的鼻祖可追溯到南宋时期岳飞演练的形意拳，后经数代人加以完善和发展，最后由西安几位伊斯兰教信仰者接受而发扬光大，遂成为回族人喜爱的一种拳术。宝显庭为了将这门拳术传下去，进去四川著书传艺，后由四川积健社出版了一本心意拳谱，书中有宝显庭演练心意拳的各种架势图片，甚是珍贵。
西安回族中练武成功的人都具有很强的吃苦精神，不管是风霜雪寒的三九冬日，还是烈日酷暑的三伏夏季，做完生意后，一有空闲，即打拳舞剑，甚至冬日还有光着膀子习练的，如在西安回族中被称为“四大师兄弟”的马恩臣、白云祥、马忠卿、穆子杰就是这样练就成名的。其中，穆子杰练功最勤奋，成就亦最高。穆子杰长着一副练功人的好身材，又聪明好学，年轻时就对武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有了一定的武功之后，遂拜铁彦彪学习气功、长拳，后拜武林高手买壮图的弟子安大庆的徒弟马云青、马振芬为师学习心意六合拳、为求武思开阔，又在穆长贵、陈凤彦、戴永康前求教，并在查拳名家，河南郑德顺、河北铁志英处学习，后又得到山西著名的白猿通臂掌专家李翁的真传，成为此拳的六世传人。他涉猎了太极拳、通臂拳、心意拳、查拳等后，在博众家之长的基础上，发展了心意六合拳，并得到同行广泛地认可，成为其拳的代表人物。三十年代，在陕西省第六届运动会上，穆子杰获太极拳、心意六合大枪的双料冠军，得到当时省主席邵力子的赞誉，并答应与穆推手切磋，后因邵公务繁忙而作罢，其后穆被选为陕西省代表，出席全国运动会（为报答老师马云青，将名额让出），国民党元老、著名书法大师于右任先生非常赞赏穆子杰的武艺，并给予高度评价，为此专门题对联：“碑版照四裔，风雷搜百灵”赠之，穆子杰挂在房中以励其志。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因从河南迁来一批回族，其中不乏武艺高超者。如丁全福，是著名武术家王子平的良师益友，曾多次获全国武术比赛冠军，1930年在上海大比武中获担力、拉力、握力、举力四项比赛第一，被授予“全国全能大力士”，是我国回族武星中的佼佼者。丁全福为人和善，不以武压人，是习武之人以德为本、讲究 “文以评心，武以观德”的典范。
抗日战争时期，西安回族积极组织抗日救亡运动，成立了西安回民抗日武术队，冯瑞生任团长，开展武术抗日爱国活动，积极准备以武抗击日本侵略者，保卫家园。
解放后，国家大力提倡和开展武术运动，使这项西安回族人民钟爱的民族传统体育项目翻开了它崭新的一页。西安回族武术运动也呈现出方兴未艾的势头，涌现了一大批武艺高超，名震中华的武林英杰。像著名回族武术家、通背拳嫡传、原陕西省体委副主任、陕西省武术家协会主席、西安体育学院武术教授马贤达，五十年代曾获全国短打冠军，近年来，又著书立说，参与多部影视武打设计；著名武术家、高级武术裁判、陕西省武术队总教练、省地方拳研究会会长马振邦，培养人才，可谓桃李满天下；尤其是曾连获全国六届武术全能冠军、十届全国全能冠军、两届亚洲锦标赛全能冠军的“武坛王子”赵长军，以地躺拳、枪术、剑术驰名。马振邦，赵长军亦涉足影视武打表演及武打设计，留下了精彩的银幕形象。近年来，他们又收授欧美、东南亚地区学生，使中华武术走向了世界。五十年代，以西安回民文化馆为辅导中心，曾组织武术队、摔跤队、举重队到各地表演，并取得了较好的成绩，培养了一批人才，如马靖夷1956年曾获全国拳击比赛第三名，金保全获全国举重比赛第三名。近年，又有获全国冠军的马波等省武术队一批年轻武英在茁壮成长。
八十年代初，由武术家穆子杰牵头，有马百顺、刘志资、穆秉萄、润延年等拳师组织参与、在原精一健身会基础上成立了西安回民精一武术馆，广泛开展练武、组织观摩、交流、挖掘整理武术遗产，穆子杰生前专内前往省体委录制了宝贵的武术资料，其事迹被录入《中国民间武术家名典》中，并多次获省体委“挖掘”、“三献”荣誉奖，武馆办多次获馆、站一等奖，其后武馆在穆子杰的学生、曾任四川成都体育学院武术教师的刘志贵和穆于杰的儿子、省、市武协会员的穆秉琦等的领导下取得了可喜的成绩。1986年，在江苏徐州举行的全国武术观摩大会上，代表陕西参赛的西安回民精一武术馆副馆长润延年表演的心意六合拳以步履坚定、动作敏捷、抓扑干净利落、飓风飕飕、一丝一扣而赢得评委和参赛队的一致好评。被大会授予最高奖——金狮奖。为陕西争了光，为西安回族民间武术争了光。
九十年代，西安回族在武术社会办学及教学和研究领域迈出了较大的步伐，取得了丰硕成果，受到了各方面的肯定和支持，为西安回族武术事业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如马贤达创办的中国陕西发达武术学院、赵长军创办的中国西安赵长军武术学院、马振邦创办的陕西地方拳研究会，这些都为西安乃至陕西培养了许多优秀的现代武术精英和研究人才，其中赵长军武术学院以其规模大，软、硬件设施齐全而吸引着省内外的武术学子们，学院经常派队参加全国、省、市比赛，均取得很好成绩，受到广泛关注。
西安地区回族武术运动历史悠久，人才辈出，成绩斐然，在中华武术历史的长卷中，写下了精彩的篇章，也在西安回族体育运动发展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相信，西安回族武术随着民族经济、文化、体育事业的发展，必将迈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选自东方阿拉伯网站》
|
